于是

(一)

最近很蹀躞。

没错,用上面那两个字纯粹是为了满足我炫耀自己的目的,整体来说,我写这个blog基本上也就是炫耀。

昨天下班恰好手机又没电了,我发誓不会再买续航能力很差的手机了,不过要说得跟这没关系,我买了一份《南方周末》,在密度接近蜂巢的brt上看报纸,而且是八开版的《南方周末》,这简直是一种行为艺术。当然,我要说的跟这个还是没有关系。

这一期的封面专题是做给韩少的,说真的,真是羡慕。

不过有一句话突然让我看的有些难受,“每个年轻人汇聚的学校里都会有一两个众人皆知的‘才子’,然而他们获得的更多的不是崇拜而是压力”。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还记得老师们阴阳怪气的讥讽,还记得家长们的声嘶力竭,偶尔还有同龄人的不屑。不是每个人都是韩寒,我还记的那时我写的东西,低劣的令我无法面对,我甚至会回想那时获得的赞誉,是否有不少是恶意的讥讽?然而我依旧享受它们,因为至少还有讥讽。

让庸人长久的做一件事,内在的追求是很不靠谱的,要么需要虚荣的鼓励,要么需要虚构的敌人,前者很难,后者很容易,于是我常常会带有一种幻想去追求梦想。直到被人说破,我根本毫无追求,只是好玩,只是无聊,只是其他的我也不会做了。

幸而我还不会因此恼羞成怒,大抵是我自己太过经常的让自己失望,于是早就把预期的标准埋到地下,于是无论如何总归是超水平发挥。

然而这种事见不得光,若是躲起来,深山野林,独自读书,独自写,独自看,我大概会更加开心,然而怕的是比,我还没有要跟死人比的必要,所以书中的一切都不会令我感到警惧,然而活着的人就不一样,年纪大些的还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时间,同龄人的话,未免让人沮丧,沮丧到想放弃。

越是有天赋的人,越是憎恶天才,因为总有一个比较在里面。然而也会有一种病态的爱慕,因为你总会指望他人的天赋来实现自己的梦想,于是怨憎会,于是无妄生。

于是扯远了。

(二)

这两天看《洞穴奇案》,虽然只是年初,但很可能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一本书了。

我偏爱寓言,我认为这是最高级的语言形式,因为它的包容,任何文本往往都有明确的指向性,或者说文字本身都是一种有排斥性的媒介,一件事情写成文字,明白不误就是在说,有些人,不要来看,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

无论哪种宗教都会追求一种虚假的平等,说它虚假是因为平等本身不仅不存在,而且越追求离得越远。相对来讲文学还要诚实一些,它在书籍的密页里早已写好,这本书谁可以看,谁不可以看,无比的歧视,无比的显眼,可惜的是,这种指导指南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的,于是总有人误解,认为书籍与知识带来众生平等,知识或许是,书籍绝对不是。

然而在极古老的时代,事情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人活着是为了活下去,科学一点的说法是为了“族群延续”,于是人类经验的传递除非必要的虚拟生产工具,剩余的就面临一种疯狂的竞争关系,小说也好诗歌也好,若是无人传播便是死亡,于是寓言总能胜出,那时文字或许还未存在,口耳相传间形容词与副词总被篡改,然而寓言总能活下来,任何一个活下来的故事都有如一个生命一样珍贵。

《洞穴奇案》是一本讲法律的书,看的时候最好一点都不懂法律最好,所以说最好是给学生看,成年人的话,往往会带着奇怪的视角做出诡异的判断。

据说这本书几乎包含了西方法律现代争论的所有命题,不过我觉得其实也不只是法律,它记录的是人的吵架史,如果有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放进一群人,每天扔进事食物与报纸,然后记录他们每天吵架,大抵可以写出一本类似的书来。

有点奇怪的是故事的预设,前后相隔数十年,然而作者总是认为民众会支持赦免,然而我询问过周围一些人,他们的答案都是,杀,无赦。

所以说中国的教育其实很厉害。因为它居然能掰弯人之本能。

(三)

然后是情人节。

那天我有点像躁郁症患者,于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在年初说,我希望今年能学会跟这个世界和解,于是我希望我能在很多事情上表现的正常一点。

于是情人节那天我尽管很别扭,也没自己找任何理由。

因为跟他人无关,这件事的责任在我。

说到责任,又让我想起过年时跟好友的一段长谈,关于责任,关于选择。我记得我跟他的答案的相同与不同。

我所要求的是不可能实现的,而自己却被这种不可能的结果折磨,真的是好笑。

与机会、追求、梦想、取向无关的是,我不拥有爱的能力,无法理解,无法实现,所以我兼爱,仅仅因为他人的弱小,我悲伤,仅仅因为类比于自身,从来与感情无关,感情对于我只是一个复杂而无解的方程因数,为解开我需要的答案,不得不考虑,仅此而已。

所以就很奇怪,所以有些事就不奇怪,所以有些事活该。

古希腊人认为摘取性激素产生器官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脑,我觉得似乎有些理解了。

(四)

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是我绝大多数时候的行为准则。

我私下里研究的结论是,这跟自恋心理有关。

我其实极其胆怯,于是回避一切争斗,然而要满足自恋心理,就必须做一些自我实现的目标,如果不是跟别人比,那就只能跟自己比,于是得解。

不过我瞧不止我一人有这毛病,我瞧得上眼的人里面,大多都有这毛病。

老被人批评,其实我听的特着急,关键是他们都批评不到点子上,这可让人太难受了,老让我忍不住想替他批评我。

反过来我有时候也想,他们这说的,其实是不是在说他们自己?瞧那眼神,瞧那语气,我猜有七八成,反正我要是想熟练的批评人一大段话总得在心里打上半年的腹稿,而这腹稿,基本上就是说我自己的。

有时候也想来个痛快的,起身,翻桌子,骂人。

然后呢,想不出来,所以我挺崇拜ST这种横人,人家有底气啊,我就没有,我从来都不知道翻了桌子以后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自己跟自己找不自在比较容易,一个人演砸了,另一个人不笑场,接着捧。

(五)

今年可能写的少了,我有这种预感,差不多到时候了,老天爷半卖半送的那点天赋,用的差不多了,自己肚子里要是没东西,硬屙怕是要伤身的。

越看越觉得有种责任感,相对于看,写其实是一种很自私的行为,自己高兴就行,但看不一样,这么厉害的人弄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要是没看,总觉得自己欠他的。

因为我知道那是多难受的事,其实越不厉害越不难受,当看到有些个老头子突然拿自己开涮的时候,我都想哭给他们看,他们得有多孤独啊。

我觉得他们要是真的从未得半点赏识,跟我似得,死活无人管,也好,自得其乐,真难受了还能精神胜利一下,偏偏有人看,偏偏又没几个人看,偏偏看的几个也不是真看懂了,那得是多难受啊。

知乎上有个问题是关于怪癖的 ,我说我的怪癖是,我看东西会忍不住鼓掌,不管有没有人,不管对着的是屏幕还是书,我知道他听不见,可我觉得不鼓对不起他们,真的,多难啊,能让人明白,看到这里如果你明白我在想什么,我会谢谢你的,让人明白这得是多难的事情啊。

所以有些争吵,有些矛盾就显得格外可笑,所以生活的全部都显得格外的可笑,你的全部生活,未必值得上某本书里的一个断落,要是能明白这一点,其实我也会给你鼓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