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

“他们终于对我下手了……”

似能感觉到电话对面的咬牙切齿,但同时也习惯了对面的没头没脑跟莫名其妙。

“我说……虽然我也早已经习惯了,但……您说话没有条理的毛病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

“这是倒叙手法,正文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你应该说,五十年后的一个夏天,当您再一次摸起电话时,仍然清晰的回忆起,那一次神经病般的电话开场白。”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就要发生在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对我说些什么吗”

“我要说,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

“你这个没同情心的死基佬!”

啊啊,想必对面的表情一定生动可爱,叶京一只手打开风扇,并顺手收起桌上的微观经济学课本,想必一时半刻没法继续看下去了。

“我说……这件事情,你第一次说是在四天前你来我这里,第二次说,是两天前在QQ上,短短不超过五天的时间里,您这是第三次说这件事了,作为一个备考研究生,我不得不说,我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可是啊,可是啊,你要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啊,人生啊,第一次啊,就在明天啊”

“您的初夜早在十年前给了您的右手。”

“我说你这人真是的,作为一个朋友,你对朋友的责任难道没有最低限度的自觉么。”

“少来,我可不记得我们的关系里有互相抚慰对方感情伤害着一条责任。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一向是装消失的。”

“唉……是么……那个你那里声音很嘈杂啊,我听不太清。”

虽然隔壁两位女生发出的令人误解的奇怪声音透过薄如纸的备考旅店墙壁清晰无误的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但叶京还是可以知道,这声音尚不构成“嘈杂”这个说法。

“抱怨时间结束,如果接下来的对话都是这样没有营养的废话的话,请您在QQ上留言,我会在三十个工作日以内回复,亲,给好评吧。”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就是要给你说这事,我暂时不能上网了。”

“嗯”

“所以远程协助你变更浏览器的工程就先暂停了。”

“嗯”

“所以最近可能你在网上都找不到我了。”

“嗯”

“就我所知,电话系统应该还没进化出QQ的自动回复功能吧。”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跟您联系。”

“我还工作中请勿打扰呢,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其实我这次难得的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的。”

“也就是说,我们刚刚长达一刻钟的通话完全是在浪费我的生命了,你这个谋杀犯。”

“你知道么,我刚看到一篇新的研究成果,人说废话有助于保持大脑的活跃度。”

“你知道么,我准备挂电话了。”

“别别,你这人,唉,这么没耐心呢,其实我是想给你说关于何坤阳的一些事。”

“嗯,这还算是正事,怎么啦,他的新片子不才刚发了没几天么,我看了,感想咱俩也交流啦。”

“不是新片子的事,这两天巴顿小姐在她的博客上转载了两篇何坤阳新写的文章,神作啊。第一篇还只是很单纯的感觉很好,今天看到第二篇我几乎瞬间就产生了想跟你讨论的冲动,真的是神作啊,谁知道偏偏今天网线坏了,用手机QQ说实在太困难了,我憋不住就给你打电话了。”

“哦,那在哪里能找到,告诉我名字我去搜。”

“问题就在这里,何坤阳的blog我不知道,但巴顿小姐的blog在牛博国际,墙外啊,你看不到的,我试过拿名字去搜,好像没人转载过啊,我之前试着发在校内里,敏感词太多,根本发不出去。”

“以你的本事连找到何坤阳的blog都做不到么?”

“不是找不到,而是压根没找过,我以前只知道他会拍片子,谁知道他写文章也是一把好手啊。”

“那这样你这两天把原文用邮件发给我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现在就跟你谈,唉,你没看过原文,太厉害了,尤其是他的第二篇,其实说的事情很简单啊,他自己都说归结到一句只是‘这个社会好人没好报’而已,但是,其实他说的很啰嗦,大段大段的理论性分析让整篇文章可读性很差,估计大多数人根本都看不下去,但厉害就在这里,他把简单的事情用非常专业非常严谨的表述手法非常生硬的表达出来,其中还用到了一些非常晦涩的理论与说法,但我看了完全折服他这种如同论文的作品,太厉害了。”

“关于好人没好报的话题……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转过一篇和菜头的还是柴静的文章来着,不也是说这个话题么。”

“不是啊,在网上,能把一件事生动形象的表达出来,能发人之未省,说出别人心里想着说不出来的话,这种文章有很多,也很厉害,但是向何坤阳这样严谨的理论与完整的结构,这种像论文一样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的文章真的很罕见,也特别难得,我甚至从这篇文章里领悟了我最近写文章越来越罗嗦的原因,短短的一篇文章,包含的信息量却实在是大的吓人。”

“唉,你这样说我也没法明白啊,毕竟原文我看不到。”

“我就说啊,让你去用Google Reader你就是不用,算了,有空我把原文发给你吧。”

“不过要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看论文啊,以你最近的口味转变来看,直接去看论文就好了。”

“你知道的,我最近也在尝试,我知道我那些缺点,文章遣词造句不严谨,无结构,思想混乱,我一直也尝试你说的理论化体系化我的个人知识结构,最近买书我也买了几本更专业一些的书籍,但从口味上,我这人还是比较偏软的,就算是这篇文章,喜欢归喜欢,读得时候也是觉得别扭的不得了。这应该是接近于本能的偏向吧。”

“你啊,我觉得你其实是压根拒绝改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心理学的三大流派么,我是倾向于华生医生的环境决定行为的说法的。一个人其实没有多少除去生存本能之外的特殊性的,关键在于他的环境以及他对他所处的环境的选择。”

“不对,根据这个说法来看,一个人对于环境的选择权难道不就是他的个人特殊性么,如果说这种选择也是之前环境所造成的必然的话,那么所谓的环境选择不就是一个谬论了。”

“也对也不对,我是觉得你个人的选择权在你的本我成熟之后完全可以视为一种自主,它存在之前环境所带给你的相应偏向,但你自己如果是一个完善的自我的话,通过自我学习,应该是可以做到属于自我的选择的。”

“我其实也是知道的,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在我看来属于有点类似科学结论的东西,但是如你所说的,如果有一个完善的自我,那么对于事实与结论的选择应该也是有取舍的,这个结论我承认他的正确,但如果与我的个人取舍有悖,我的选择是无视它。正如我最近所说的,我是希望能完整的接纳我自己,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唉……你这人,太固执了,自恋狂,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适合你。”

“嗯……比如我临走的时候突然说一句‘今晚我过得很愉快,明年我再请您一起出来玩吧。’的时候,对方能接着笑着说‘你是苏特大法官的崇拜者吗’,这样的女孩子。”

“没用的,你死心吧,女人都是没有灵魂的。”

“你的说法还是一贯的惹人厌啊,虽然这个说法基本正确。不过啊,我之前看到过一篇研究,是说女性对于思想深度方面的缺失本身更多的是由社会环境造成的,也就是说在相对封闭的女校,女性也有很多表现出对于思想或是与世俗观念不同的很多方向的追求。”

“我知道的啊,这种情况本身一定是由个人选择与社会环境交替影响产生的。”

“唉,我到现在还都不知道可以跟女孩子聊些什么呢,你经验比较丰富吧,你都是聊什么?”

“太深层的我也从未试着交流过,女性在这方面真的是有先天性缺失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就聊你喜欢的好了,爱好,兴趣,两个人在一起,要是相互之间的思想范围不搭边,兴趣爱好再不搭边,那真是没法过了。”

“真的么,当着双方家长的面聊动漫,好么……”

“你丫故意的是不是,你就只喜欢一个动漫么你个死宅男。”

“这是我很重要的爱好啊,我要是谈文学我觉得杀伤力更大……”

“没救了,你其实不是什么爱好者,你就是小众爱好者。”

“谢谢夸奖”

“真不能再扯了,我得去洗澡了,我这个小屋太热了……”

“哦,去吧,祝你开门看到美女出浴图……”

“我看过的还少么……算了,也祝你好运,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嘟……嘟……嘟……


这之后第三天下午,叶京正在修理他屋里的第三个风扇,电话响了。

“我活着回来了……”

“嗯,乖,有空哥哥给你买糖吃。”

“你妹啊……”

“说吧,就知道你憋不住。”

“还不错哦,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子。”

“几分?”

“要是单从整体评价的话其实也就是三分,但作为相亲对象可以给四分了。”

“你对于相亲对象的要求还真低啊。”

“不说这个了,没啥好说的,我是想说,我把《school days》看完了。”

“是啥?”

“动漫。”

“又是超级冷门小众的动漫?”

“你这个反应很不正常,不是说除了柯南火影死神海贼王这种民工漫以外的都是冷门小众的。”

“不是么?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你没几个会去看的。”

“真的很不错啊,在写爱情的作品里我对它的评级仅次于《I''s》。”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的评价从来没有固定的时候……”

“真的很不错啊,很黑暗系的故事,尤其是开场明明是很纯情的校园爱情剧,到后面突然就变成R-18题材了。”

“我对于永远喜欢把深刻内涵赋予在R-18题材作品的日本人民族性绝望了。”

“有个人的评价很有同感啊,我们在校园里的时候的爱情都是《I''s》,出了校园都变成《School Days》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没法理解的。”

“所以叫你去看啊。”

“不看,我推荐你东西你从来都不看,何况我是备考生,没时间,有需求的话我会直接去下AV。”

“变态啊……算了,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那天推荐给我的那首歌,真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在我看来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没办法,还是那种美则美矣,没什么灵魂的歌曲。”

“你要的不是灵魂,是激情,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你对于情绪和感觉的依赖性太强了。”

“这才是文学家的表征么”

“去死,我觉得你推荐的枪花的歌都比不上这首。”

“差得远了,枪花的歌那简直是仿佛燃烧生命的音乐啊。”

“但是不耐听。我没法把它设成单曲循环听两遍以上,不耐听。”

“没有多少歌是可以设成单曲循环一直听下去的,最近的话也就是那首《Rolling In the Deep》能让我听下去,对了还有一首日文歌曲,真的很好听啊,我推荐过的,明明是偶像团体的歌,居然能有这样的水平,真是太意外了。”

“我还是不能接受除了中文以及英文以外的歌曲,听不懂歌词的东西我不能接受,你到反而是倒过来,听的懂歌词的都不能接受,你为什么不去听无歌词的纯音乐啊。”

“我有在听啊,我对于古典乐的爱好就在于这里,在我看来歌词是对音乐的干扰,而人声是一种美妙的千变万化的乐器。不过啊,没什么人会去唱没歌词的歌啊,而古典乐,我说过了,那些很好理解,很容易带动起感情的,其实反而都是大师们年轻的时候不成熟的作品,他们真正的杰作是非常复杂的,就好象严肃文学跟通俗文学的分际一样,想要完整理解的话,必须完整的跟随他们的思想经历过完全相同的思想过程才能够理解,这太难了。”

“那你为什么不停中国的古乐。”

“理由我说过吧,就我所知现有的大部分所谓的古乐,大多是民国至建国年间新一代的作曲家根据西方音乐体系重构的作品,早已经不是古乐本来的面目了,对于此我有明显的心理障碍,接受不能。”

“你对什么都有心理障碍……哎,你对漂亮女孩子不还有心理障碍么,怎么这次没什么问题就通过了?”

“跟我想的也确实略有不同,怎么说呢,如果说跟我曾经歆慕过得那几个女孩子,像你认识的筱薇啊,范璃啊比,其实完全不可比较,但是我们要是从现实角度看,现实是,像这样的女孩子是相见就是缘分,强求反而是悲剧的,毕竟这样的人应该有更适合她们的未来环境。但是呢,相对于我一直想象中的那种结局,我跟你说过的,平淡而无意义的婚姻对象,这比我想得还要好一些,我受你影响太重,对于女子总是会提前抱以最大的恶意,但你还记得我抄给你的那句话吧,翻译是,‘女孩子是什么做呢?女孩子是什么做的呢?砂糖、蜂蜜与香辛料,所有最甜美的东西’”

“喂,醒醒,又做白日梦了。”

“你忘了我是梦游爱好者么?”

“算了,你自己去体会吧,不跟你闲扯了,有空来我这帮我把电脑修了。”

“好远的,大夏天骑自行车都要快一小时,很累啊……”

“远?你骑自行车去泰安玩不叫远,过两天不是还准备去骑车北京么,别扯,有空赶紧来帮我修了。”

“好吧,再见”

(ST同学对此文有所贡献)

文后记:

我开始时尝试把真的与假的、想表达的与事实发生的混合在一起的表达方法,就像李海鹏说的南周的“故事式新闻”,不必选择视角,也不必回避轻重,完整的讲一个故事,但显然,我失败了,文章的后面已经完全陷入文字带动作者而不是作者控制文字的写作了,文中的对话双方也逐渐变成了我自己一个人的分裂性格,这本来是我想可以避免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月如果不再把这一篇交出来凑字数,我这个月的写作成绩就真的是惨不忍睹了。

2011-08-02 13:5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