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凡恼

(一)

这周夜班,很累,好久没上夜班了,自从在富士康里从产线调出来,有一年了吧。那时候我戏称自己出国了,现在突然出国一趟,真的挺不适应的。

朋友问我,你不想换工作?想,但还没想到付诸行动的程度,不完全是畏惧,也有些衡量,哪个合适?我熟悉那些互联网创业的那些人,没有老板,为自己工作,三年生存率百分之十,很苦,比我苦的多,相对而言,我反倒是现在更自由一些,如果不是如我那位生来身价千万的富二代同学,谁能奢谈什么自由?

不过反过来说,那几位有钱朋友似乎也不知什么是自由,时不时忧郁的说,好烦啊。

(二)

我到了某个年龄了,终于迟到的开始关心女孩子了,与此对应的某几位同龄人已经开始关注女人了,唉。

家里热心的那几位问,喜欢什么样的啊,我们给你介绍介绍。

是女的就行吧……别打我,别打我……那,城市人吧,父母要是没医保年纪大了挺要命的……还有?……学历至少不比我低吧,再低就有失足少女嫌疑了……性格好一点的吧,一般的估计忍不了我的……当然长得漂亮的有钱女博士我不反感……

以上其实全是我在开玩笑,跟家人哪能较真啊。不过啊,前两天跟姐姐出门看电影,姐姐很苦恼地说,我必须赶紧找了,她妈都开始整天逼她给我找了,她这个有男友的还要陪我这个弟弟出门玩日程很紧张啊。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姐姐很认真地说。

怎么说呢?……我希望她得是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跟我不一样没关系,但关键不是那种脑袋空空充满时尚杂志、偶像剧跟八卦的那种人……其实我是很喜欢那种比我还要强的人,只不过太罕见了……嗯,我就是太自恋了所以才这么苦逼的……你说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还有存货早被预订了吧……市场不景气啊,不过我姐夫能把您追到手就证明低学历追高学历这件事是可行的没错吧……其实王小波是我的偶像……宽容,独立,有明确的人生追求……唉我还是先打着光棍点吧。

你看这真不是我不想找的。

(三)

这两天先是把《glee》看完了,看完了莫名有些忧郁。

为啥我们没有《glee》?

首先我们没有哪个编剧能有搞音乐剧的动能,市场没有啊,广大劳动群众还都在听爱情买卖呢,你让他们看音乐剧,收视率绝对崩。

然后就算要做吧,你不能用外语歌,太丢人了,但你要是用中文歌吧,呵呵,中文有歌么?别说我说的狠,真木有,没几首能算得上歌的东西。我身不想多解释什么旋律、调性、感情什么的,我只想问问我们有没有传唱十年的歌?有的话有几首?glee里面的歌都是什么年代的?很多十年前的、二十年前的、乃至有五十年以前的歌,我照样会为它们流泪,它们依然可以击碎你灵魂所有的防卫只为它的声音哭泣。

然后glee是什么?合唱团,片子里是高中的合唱团,我没在国外呆过,不知道他们的高中生到底是啥水平的,但我见过国内高中合唱水平,我们在唱什么?红歌么?百老汇音乐剧不说,那几首高难度一点的流行乐,能唱出味道来吗?

我喜欢glee,有时候听着那里面某几首歌,我好想突然看到了一种火光的感觉。

(四)

然后我接着去看了《Shameless》,看完,突然有点想哭,因为我也是穷人。

我一这么说有些人就笑,真的,我真是穷人,我生命里大部分时间住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屋里,我一直到初中才迫不得已有了非常少的一点零花钱,我从小学就希望能有计算机然后知道高中才终于拥有,唉,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在撒娇一样。问题是贫穷其实不是一个绝对属性,他总是相对而言的,我经历过的大部分时间里,我永远是周围差不多最窘迫的那一个。

所以我知道每个月要到交账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每个月拿低保后是什么样子,最窘迫的月份里突然吃肉是什么样子,周围人都有的东西就我没有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会想哭。

现在我终于可以挣出我儿时幻想的金额,然后我还是穷人,除了我有房子这件事。

(五)

刚刚跟朋友讨论网络文学、美剧,他乐观,我悲观。

在我看来国内的泛意义上的网路作者们跟电视剧编剧们都很没礼貌,他们不把读者/观众当作正常的人。

他说大家都在进步,而且我也是好久没近距离接触了,只是凭空猜测。

如我说的,网络作者们从立意上就输了,他们试图讨好他们幻想中的读者,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写,然后他们没有读过足够多的好故事,也没有足够多的人生经历让他们去挥霍,最后他们受到的写作教育很悲剧,致使他们没有足够的写作技法底子。

于是放眼望去,网文界宛若垃圾场,臭气冲天,有人还反问,你能写的更好么?不能,暂时还不能,但我至少看过更好的,我毫不留恋这些垃圾,毫不会有认为这是TMD什么神作的NC想法。

你至少首先做到一点,把人当人,把自己当正常人,把读者当正常人,把你笔下的人物当正常人,正常人会思考、正常人应该有正常的感情,正常人不能获得什么不付出相应的代价,正常人……哎,对了,我们都是正常人对吧?

沿着莎士比亚开始的西方文学时间轴,你能看到完整的一条线,变化着的线,先是开始讲好一个好听的故事,然后是人物、关系、矛盾,然后是形式进化的大爆炸,再然后是更深入的思考,自由、存在、世界、内心,你能看到一条通往地平线的路,虽然还是看不到天边,但你可以知道你已经走了多远。而我们呢?我们似乎开始重走这条路,还是绕着弯,忽近忽远的走着。

国内的作家们,我在看他们的文章,其实不错,但是不知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话不好好说,要么过于专业晦涩,要么失之轻佻无忌,那种朴素而富有力量的文字,非常罕见。

扯远了,那已经是我所达不到的境界了,我现在说话就非常啰嗦晦涩,自知而不自觉一向是我的优良品德。

去看看美剧吧,文学什么的,大部分人已经没有耐心了,那么就去看看美剧吧,看看他们,是怎么讲故事的,怎么作为一个正常人给你这个正常人讲一个正常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