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问题

这两年以来,随着阅读面的拓广,我愈加之觉得我少上了三门课,公民课、逻辑课还有法律课,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国内的教育却极少涉及,因此也经常让我感到很大的困惑。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我想了很久,全都没有结果。

(一)

某人在大路口摆粥摊,他明说,自己没米没面,只是摆个摊子,谁要是好心送米面来,他就帮着煮顺带挂个功德牌感谢施粥的,村里的闲人也多,治安也乱,混混们无事大都爱偷了农家种的粮食来反换个好名声,寻常农家的谁又敢招惹这些混混了,反正官家也是抢、地主也是抢、混混也是抢,抢来抢去也不过就是那么几担的粮食,反正也就这样了,总不至于活不下去。那些混混们越偷胆子越大,性子起来了,连几家地主老爷们家都去偷了,初只有一两家,也不过忍气吞声落个破财免灾,后来闹得大了,地主们不干了,之前农户被偷了粮交不了租也就罢了,现在这些街痞欺负到头上来,那个又是好相与的,呼呼啦啦一大帮乡绅聚起来,便是要讨个说法,但那些街痞混混们东走西窜的谁又认得,到底还是那个开粥摊的好抓,再加上那人寻常在乡里就没好名声,一大堆聚起来便要砸了他的摊要他赔粮,话说那人没来存没存好心也说不准,但就这明知是贼赃照收不误也够他受的,可是这家人却也是方圆百里有名有姓的大户要不是这次讨说法的人多,也没几人敢招惹。这边乡绅里颇有几个能说会道的,有个机灵的编了个民谣出来,因为调子好听,没几天满街的傻小子都会唱了。那舍粥的其实也是财大气粗,初来找,明说着,偷东西这事与自己无关,但要说赔,自己有的是钱,也不怕拿钱买个清静,不如他请大家好吃一顿,事情也就算揭过去了,要不然说偷说抢你们那个又有真凭实据的自己去告官,看官家是姓钱还是姓民。然而这时听着满街的民谣都拐着弯骂他生儿没屁眼了,倒也有几分尴尬,乡里的官虽然是个葫芦,但听得民谣唱的这么欢也转个头来敲打敲打这大户,没办法,只好重来谈,明说着,这买卖,不干了,但之前这事,也不好说赔不赔的,那些粮食这么多,该吃的都吃进肚了,谁又能量出个多少来,象征性的拿出笔银子来大家分了,也就是了,几家地主拿了银子大头一分,小头一散,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

这事看着热闹,闲人看来,多骂那开粥摊的做的便宜买卖,也有那喝过粥的骂那些地主农户们不好好种地多管闲事,但您说这事,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要打板子也得先打那些混混不是?再不然也该打那当地的糊涂父母官不是?

(二)

有个姓张的说书人讲过一个故事,挺好,我听了一半,只好改改给您说说。

说是有个小青年,读过书的秀才,某日骑着马把路人踩伤了,也不知哪股邪脾气起来,不救人反而把那路人捅死了。让人抓起来送到哪县里去,县里那县官都知道是个三好官,好判案,好判错案,好拿钱判错案,这次人一进去,乡里就传开了,有的说小青年家里有钱有势,早把官家买通了,全聚起来站那县衙门口叫着,不杀不足平民愤。衙里的师爷跑来说,那小青年栋梁之才,这次只怕失心疯中邪了,被鬼附体才干了这勾当,县令一定秉公办理,不过酌情还是应该的。这一说,更是都闹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总之还是一句话,不杀不足平民愤。

倒是也巧,西乡一个疯子也来这转,抓着一个就问。

“死人啦?”“恩”

“你看见了?”“没,但人是死了。”

“那围着干什么?”“狗官想不杀那杀人的秀才。”

“为什么要杀他?”“他杀人了”

“杀了他死的那个就活啦?”“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要杀他?”“你问别人!”

“为什么要杀他?”“不杀他别的人就都去杀人没人怕了。”

“那之前杀了那么多人,问什么还有人不怕去杀人呢?”“你问别人!”

“为什么要杀他?”“不杀他他再杀别人怎么办,杀了他就等于救了别人。”

“那要是杀了你拿你的器官能救好几个人,杀了你好不好?”“我又没犯罪!”

“瞧着您年纪不小,您这一辈子说谎骗人、欺软怕硬、好吃懒做、见利忘义、好色出轨的事一件都没干过?没少干过?”“你这是胡搅蛮缠”

“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那小青年杀人是故意的?你怎么知道他就该杀?你怎么知道杀了他就没人杀人了?你怎么知道杀了他以后就能少死几个人?你怎么知道那想杀人的你跟那杀人的秀才有什么不一样?他杀人为的什么你可知道?你想杀他为了什么你可明白?”

(三)

据说在公元1984年的时候,有个人被判死刑,判决书是这么写的:

“***,喜欢做跟人不一样的事却不喜欢遵守常见的道德、喜欢关心陌生人的幸福却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喜欢质疑各种确认的真理而不喜欢相信政府的官方信息,喜欢阅读被查禁名单上的书籍而不喜欢政府推荐读物、喜欢告诉别人大海对面的景象与民俗而说不喜欢本地人的落后等等恶劣事件。以上事例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特处以特立独行罪、散播国外信息罪、不遵守道德罪、获取非法知识罪、未经允许说话罪、教坏小孩子罪、没事过度开心罪、藐视政府罪、不跟别人活的一模一样罪,鉴于其罪行特别重大、影响特别恶劣,数罪并罚,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哦,我承认,在看到这份判决书的时候,我也笑了。

(四)

上面三个故事各有一个名字,第一个叫“小偷无罪”,第二个叫“杀人者罪”,第三个叫“特立独行者的挡箭牌”,跟现实无关,大家不要胡乱联想。

不过我确实挺困惑的,几天前我宣布此后不再做小偷跟乞丐这两个有前途的职业,结果很多认识的人都嘲笑我,有的还一脸惋惜的跟我说,你技术这么好,不做小偷可惜了。时世不易,不可劝人为善,但大家也犯不上劝我妥协,毕竟我还是觉得做小偷挺不体面的,虽说读书人的事情,不可以一概而论,但到底是不怎么体面的。

然后关于死罪的问题我一直很疑惑,这不是一句杀人者偿命天经地义就可以解释的,天经地义之间到底也是讲道理的,杀人者罪在何处?死罪又是为了什么?死罪有用么?我们常说不杀不足平民愤,但要只是为了平民愤而杀人,那与杀人者又何异?

而关于特立独行罪的问题我是挺担心的,因为我挺担心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个罪名入狱的,所以我很想知道法律的界限应该在那里,它能管的和能做到的又是什么?我还倾向于苏特大法官的观点,法律女神既不是教育者也不是惩罚者,她是守护者,她只为守护人类作为人的最后准则。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这类问题,本应是在高中时学习,大学时研究的问题,拖到成年后要我们自学自考,教育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