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

记得大学的时候,一群刻薄的舍友讥讽我,说你的未来早已被注定了,会跟你爸妈三轮复试选中的女孩子结婚,我当时看着他们笑而不语,这是我一贯的策略,实用而有效,不过那一次,我真挺没底的。

说不上是对我自己没自信还是对家里那几位太自信了一点,那时瑶姐的事情还未发生,但从有限的迹象里我还是能感觉到几分悲剧的格调。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我又有多少回转的余地呢?写小说的时候我大可毫无顾忌,认真的构思着我对未来伴随我终身的那个人做出无限细腻的设想,但还是T一针见血,你设想的那一个仔细看看不就是女版的你自己么。

其实自己也知道,我一向是知道的,我从来也无法写出一个崭新的人物,因为我从来不关心别人,从来不曾认真的关心注视过一个除我以外的个体,我会认真关注他们汇成河流后的形态,但对于水分子,我想我是畏惧他们,我想不止我一人有这样的畏惧,我还记得江南在猎犬狐里说的那样,那台世上最先进的计算机可以轻易的计算出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走向,但对于任意一个个体则完全无法加以判断,他们实在太过于复杂,他们太善于变化。偶尔我兴起过尝试的念头,很认真的试图跟一个陌生人交流,哦,幸运的是每一次都得到了不错的回报,但不幸的是,大多数时候我最终放弃了,这对于我似乎太难了,仅有的几个朋友,不是前生夙缘,便是命里冤家,不太需要浇水施肥,简单易打理,反倒弄得我自己都带着三分的愧疚,总觉得自己欠他们几分感情的投入。

也不是未有过心动的感觉,与之相反,跟T讨论过,我反倒是对于本能吸引力抵抗力较差的那一类人群,看到美好的东西,哪怕带刺,哪怕仅仅是表面,哪怕附着毒药,也总是忍不住靠近些,想仔细打量一下,尽管生性羞赧,但一直是认同对于那些美好的东西不加以注目反倒是对她们的无礼了。然而终归是会留下几步的距离,比T好不少,不至于远到接近视觉的极限,会近一些,近到马上就可以看清楚,然后就停止了,自己告诉自己,好了,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我做呢。这这当然是借口,可也总不知自己在害怕些什么,该转身的时候总会不早不晚的转身离去,但第二天仍然会看看表希望重逢,据说,这叫花痴。

还有几个特别的存在,我相信在我脑中的她们早已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了,我偶尔会在我的文章里、小说里让她们出来晒晒太阳,总是藏在我那阴寒的思绪里,我是很担心她们会不会得风湿的。那时我也会想起她们本来的样子,有的若有若无,有的干脆是一些并不太愉快的记忆,但还是偶然回想起某些特别的画面,比如午后斑驳的阳光散在某个似睡似醒的脸上,比如某个转角飘起后消失的白色裙裾,比如某次愤怒后装睡时听到的隐约声音,然而这些,似乎也早已不那么真实了,我很怀疑这些是否是我的记忆在我睡觉时伪造出来的证据,证明某些人真的曾经那么美丽。我真的曾经那么认真的注视过么?连我自己都无法确认,但毫无疑问,那确实是美好的。

基于我的恶趣味,我常常喜欢假想我认为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在这其中毫无疑问的,我设想过相亲,这是我认为从概率上讲很可能会发生的一个未来事件,然而每次的假想都会在见面的那一瞬间结束,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可以有无数种变化,我可以乐此不疲的添加进各种隐藏的伏笔,然而终会在那一瞬间终止,像我在某个小说片段里写的那样,那一瞬间,光耀眼的让我从梦中醒了过来。反过来说,我常常也会莫名的自责,你这家伙,难道就不能给力一些么?何至于堕落到整天用脑补来满足自己最后落得相亲的下场。尤其是这两年大概是激素的作用,这种自责似乎尤为强烈,而环境的恶劣更反向促使我逃避,哦,我时间真挺不够用的,我精力有限,我还要去看书去写字,我其实挺穷又挺爱花钱的,我犯得上自找麻烦么?但反过来,这种借口基本上是连自己都瞒不过的,说到底,依然是没信心。

我已经忘记我的信心是在什么时候遗失的了,又或许,这东西从未在我身上存在过?从我记忆的起始点开始,我所获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困难,以至于我对天才有本能的崇拜,硬要说对自己的信任与自负,反倒是近几年好不容易培养起一点来,没见开花就被现实世界与我自己发掘出的新世界给吓死了,活生生吓死了。大多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缺憾,并硬要归类的话,这反倒算的上是负面情绪了,但在某些事情上,到底还是需要他们的帮助。我常常在想,那年第一次听T提起,并被我记下的那个愿望,我希望我可以凭借思考与学识在未来的某一天,站在早已选定的那个人的面前,并不因外物的多寡,甚至进一步说并不因除我以外外界的一切而受到影响,我可以既不低头也不昂头的平视对方,如同简爱里说的那样,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但近来我缺愈加只怀疑这个早已选定的目标,与T不同,我的思考更喜欢复杂而不是简化,当我重新打量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无法像最初听到时那么确认,我朝着这个模糊地目的地已经跑过了一段路,然而结果却似乎与目的地越离越远,我似乎逐渐被分成两个人,一个温良恭俭让,老老实实的满足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肉体,一个则是恣意纵横,翱翔在九天之上嘲讽着世界的渺小,据说,极自卑而又极自傲是很多不切实际的人的共性,虽然我并不相信这一点,但我依然觉得,我是该放慢脚步重新思考的时间了。

某个奇异的午后,我跟姐姐在阳台上做了一些毫无意义却又无比愉快的谈话,我回想那段对话中我坚定的语气,事后却偶尔会小小心虚,若真如我所说,我现在又在做什么?若真如我所说,我本应是什么样子?我的选择是回避思考这些会让我小小头疼的问题,我依然有大把的筹码供我挥霍,但这几天微妙的风向却不得不让我重新想起,哦,大部分问题依然可以被我回避,但是有几个问题却不得不面对了,我,究竟拥有些什么?我无法确定,我那偶尔兴起的优越感到底是建立在何等不牢稳的根基之上,我飞快地奔跑又是否仅仅是为了回避我早已远离某些最初方向的逃避。我每天的微笑与沮丧是否真实呢?还是说如同姐姐说的那样,划过一个大的看不到弧度的圈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起点。

我看着QQ上传来的照片与文字,突然感觉莫名的滑稽,这大概是命运女神新出给我的难题吧,而且不管答不答得出,这个题,似乎都没有答对的可能性啊。

2011-03-20 02:0443孤独爱情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