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上)

我们总希望事情能往完美的方向发展,总希望能有高潮迭起的过程,能有个浪漫的结局。这是我一直追求的。尽管挫折重重,我总是试图尝试,我想这些各种的磨难,恰恰好是我生活中最值得收藏的。

几个小时前我试图以一个小说的形式把最近半个月发生的事写出来,然后再开了一个不错的头之后,大约在一千多字的地方写不下去了,我实在没办法把所有的事都在一篇文章里写完,这实在太难了一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几乎足够我写半本《尤利西斯》的素材了。

根据记录,我最近发布的最后一篇blog是《阿北说要有光》,这让我回忆起,这大概可以视为一系列疯狂事件的开端。大约在那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没有什么大事,硬要说的话,我的生活也没有发生什么质的改变,但仿佛阿虚在那永无止境的八月里经历的那样,一切都没有什么超出想象力的事,但却让人无以复加的疲惫与烦躁,外加隐隐发觉的不对劲。我想,终结这一切的最好办法使用一篇文章来做一个了结,不管怎么说,都要有一个了结的。

让我们以时间轴来穿起这个故事吧。

圣诞节是一切的开始。在经历了刷新历史下限的糟糕平安夜后,我在豆瓣的阿尔法城中搬到了三坊的查令十字街。

我现在实在不理解那一天的兴奋是怎么来的,仿佛脑内麻药全开,不知疲倦的发帖,回帖,跟大家交流。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主动的一次社交尝试,某种意义上讲我成功了,在十字街的原始居民中我想大多对我这个“破产报社退休编辑”有几分脸熟,但在第三天,我放弃了。我知道,如果我能像之前那样主动热情,我大概可以构建一个新的不错的关系网。

不过我想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放弃。如同之前我在社交上所做的一切努力一样,这一次不过是再一次验证了我之前的结论,社会关系是既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压力,而对于我,习惯于孤独,习惯于独自解决问题,尽管这样力量有限,不过从不用负担过多的社交压力。就像在十字街,我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他们可以帮我摆脱经常困扰我的孤独感,可以学到新东西,可以通过交流来增进我自己。但对应的,我要花额外的时间闲聊、交流、完成社交必须的社会承诺。

我喜欢查令十字街,因为这里环境平和安定,少有争执,少有冲突。这实在是原来的不明真巷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这很吸引我,不过对应的,尽管这大概是我经历的最好的社交体验,但我依然不想承担额外的社交负担。

促使我放弃还有另一个原因,在那两天,在现实世界的麻烦让我无暇分心网络世界。

尽管知道我快要换工作了,家里人念了不止一天了,但事到临头,还是慌乱的无以复加。我真的很讨厌改变生活的节奏。

从接到通知到安排面试,不过三四天时间,那几天我一直都很焦虑,有对我个人实力的怀疑,有安排混乱的焦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改变的恐惧。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会离开,现在这份工作仅仅是权宜之计,我会回到家乡工作,我对现在的工作也有不满,我不可能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基于特殊的家庭因素,我也要回去承担某些责任。

但这种知道完全没有减轻我的压力。恰好年终将近,工作又忙,尽管我可以对这份即将结束的工作不放在心上,但还是那句话,尽责工作对于我近于一种道德约束,对于我现有工作,我始终觉得我做的不够(事实上也确实不够)。这种感觉很折磨人。

终于请到了假,匆匆忙忙的也没做什么准备就踏上了回乡的路,据说在我刚刚离开这座城市,大雪就封锁了这里。奇怪的地方,我总会意外的好运,就好象日常生活里总是奇怪的背运一样。

到达的第二天就是面试,说起来,这大概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求职面试,第一份工作都没有经历这一步。然而却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份顺利并没有让我快乐多久,然而在那天上午,我确实很高兴,总是这样,不到考试的时候,你总是疑虑自己的水平,并因此畏惧考试,然而,只有真枪实弹的考验才能让你明确的知道自己到底到达了哪里。在与那位负责生产的王经理交谈的时候,我找回了我许久没有的感觉,有太久没有进行这种有质量的谈话,以前在学校,我有我自己的班会演讲,离开了学校,我时不时能与韶同学在网上做这种跨越距离的“高端谈话”。但韶同学最近因为要准备考研,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禁网了。尽管我还会进行那种以自己为对象的内心辩论会,但到底有些寂寞,交谈真的是需要对手的。

然而高兴的事大概到此为止了吧,回到姑姑家里,如同之前预感的那样,午饭话题绕回了堂姐那里。

堂姐是我亲人里现存最“优秀”的一位,这大概是我们整个家族的共识。对应的,期许与要求也就严格的多。事实上,有那么几年,我嫉妒她,试图证明自己,但我并未想过他可能面对的压力,幸而,她实在足够优秀,优秀到大家对她并无奢求,似乎也正因为此,现在发生的事件会格外的另大家不满。事情其实无比的简单,简单到似乎像我听过一万遍的言情小说里的桥段,她找的男友是个足够个性却不够优秀的人。

如果她没有那么优秀,如果她在这之前一直对家里百依百顺,如果不是她的男友太个性张扬,如果不是我们家族风格恰好保守到足以做封建社会残存样本,如果不是她男友太不懂为人处世,如果不是她男友恰好还没有做过一切可以证明他实力的事,如果不是他与我们家几位“长老”的接触恰好都是一桌杯具结尾……呃,我不想再列举下去了,总之,事情变得糟糕的无以复加。

高中时我自己家发生的事告诉我,千万要相信那些小说再狗血,也永远都是源于生活,不可能高于生活,因为就我所见,我们家族的日常生活简直比莎士比亚的戏剧都不差的。对于这位堂姐,因为她大概是我在家中不多的几位能关系亲近的亲人,所以,我试图帮助她,但是,在家里我大概是发言权排到倒数三名之列的人了。所以,我所能做的,仅仅是聆听几位情绪近于失控的长老的控诉,并尽量把谈话往基于人类常识的方向努力。

好吧,这个故事我不想讲得太详细了,一方面我没有拿到当事人的隐私授权,一方面我也不希望被别人认为我的家人都是些疯狂的家伙,在我用文字描述我的家人的时候,我总是没法控制我的情绪。

镜头转回我自己这里,回到了洛口的老屋,家里布置已经重新改变过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这间屋里依然一本书都没有。和父亲在一起总还是让我不舒服,让我想起最近在看的《雪山镇》,好吧,我知道他这几年很努力,但还是抱歉得很,我不想跟他交谈,我也不想跟他一起生活,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陌生。但是,生活除了喜好,更多的是责任,基于责任,他不得不努力重新学习做父亲,如同我不得不重新学习做儿子一样。

他很厉害,曾经,如同我在小说里设想的那样,他把人脉发展到了极致,他的实力基于它的社会关系网络,这与我是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尽管不喜欢,我不得不赞一句,真的很厉害,可惜的是,我觉得他的个人全部实力完全筑建于社会关系之上,而他自己,我认为只是花架子,所以我一直希望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把我的所有实力建筑于我自己,仅仅是自己。所以我们注定有各种矛盾。

有一个你不喜欢的父亲其实有很多好处,你能避免很多错误,你能更严格的要求自己,麻烦在于,他是你的亲人,无论如何,你可以不喜欢他,他依然是你的亲人。

(未完成)

故事先讲到这里吧,我想很多人已经看烦了,我也手累了,这个前篇讲的大概是离去,那么后篇讲的是我的归来。

2011-01-08 22:1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