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与不高兴

每一次大规模网络事件都是观察世相的绝佳机会,这是我今年的阅读心得之一。

距离上一次全明星网络事件“谷歌中国事件”已经过去半年多,上一次由于我过于激动,几乎没有怎么认真观察,而这一次,打闹的双方我都不喜欢,从一开始就在看戏,所以就没有入戏。身在局外,自然看得清楚了许多。

我不想再多说关于这件事本身的是是非非,春秋无义战,争的是利益,斗的是阴谋,没什么多说的了,大牛们其实早已分析得很清楚,就算是我,没看分析前也早已清楚事件的本质,接下来我只想安静的把戏看完,看企鹅的反击战怎么打,看周鸿祎怎么继续破下限。

我想说的是人,是我看到的那些看戏并且入戏的人。

越看越想笑,却又不知有什么可笑的,他们永远都一样,在哪里,做什么事,面对什么,永远都一样。

在中国,你能看到的最多的两种人。我管他们叫没关系与不高兴。

没关系最多,你到处都能看到这种人,他们最喜欢用的句式是“×××与我没关系”。

民主自由与我没关系,科学进步与我没关系,道德正义与我没关系,政治改革与我没关系,GFW与我没关系,晓波·刘与我没关系……事实上都没什么关系的。

无所谓,不重要,跟我没有直接关联,×××几块钱一斤,我知道了又能怎样。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的。

所以房价高也没关系,物价涨也没关系,没隐私也没关系,被强拆也没关系,被代表也没关系,我想韩寒说的最好,这样好的国民,满世界哪里找去。

我认为这本质是反智的,很多人会说这是现实教给他们的生存之道,我只能说这一切太超现实了,因为你的现实居然是现实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如果只是三十岁以上人群这样,基于我有限的历史知识,我会表示同情,然后表示哀悼……

可是不止如此,我的同龄人们,表现的是一样的。我曾以为这只是历史因素留给中国人的暗伤,后来发现,哪里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们的原罪,愚蠢,并以愚蠢为荣,拒绝智慧,拒绝接触世界,拒绝一切未知。

我当然知道我也一样,可是我还记得论语里的那句话,“知耻近于勇”

我不认为我能改变什么,我也不认为能有谁改变这些没关系,这种原罪流传了千年,早已深入血脉,事实上看看过去的书你就很容易绝望,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了,作者们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的在说的,其实没有几件事的。

不过没关系,至少跟我有关系就可以了。

对于第一种人,只是可怜可悲,虽略带可恨,但我总觉得如果除不掉,他们大多时候也确实没关系。

我更害怕另一种人,他们叫不高兴。

像这一次事件里,“×××就是个流氓”“狗日的××”“傻b×××”,大家骂得不亦乐乎。

我看的也很high,high的想流眼泪,手一抖点错链接,发现原来这也是通用句式的。不信?几个月前的尖阁列岛事件大家说的什么?再早美国打伊拉克大家说的什么?翻一翻,看多了你自然也会想笑,这些人的语言真的很贫乏,一篇文章改个主语可以用一百遍。

我知道在这个性欲压抑教育压抑房价更压抑的神奇国度,大家都憋得不轻,所以总要趁某些机会发泄一下的,不过大家射完了,就转个身睡着了,睡得格外香。

可是你真的看清楚了么?你确定?不后悔不会改?你会说认真你就输了,大家也不过high一下而已。

所以我知道那些抗议美国的都在忙着考托福,那些抗议日本的都在用佳能,那些说抵制QQ的过两天也就忘了,大家都不傻呢。

可你还记得你high的时候的感觉么?是不是很爽,很想再来一次,而且希望时间能尽量延长一些?

其实你的父母辈有幸high过一次长的,我们管它叫文革,有些德国人也high过好几年,日本人也有幸high过几年,前者我们管它叫纳粹主义,后者我们叫军国主义。

激动的力量是可怕的,我从不允许我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任何重要决定,因为我的选择必然会错。

可是我所看到的是,肾上腺素分泌量是正常人类两倍的新物种越来越多了。

我害怕这种生物,我渴望民主,但如果是与这些生物共享民主,我宁愿保持现状。关于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关联词,“暴民政治”,即多数人的暴政。

龙应台先生说,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制度的错,好了,制度改变了,可问题还没变,制度从来都不是最初的因,最初的因永远在我们自己身上,如果我们自己没有改变,即使环境改变了,只不过会使你没有理由了。

为什么我们如此的暴戾?为什么我们如此的不宽容?为什么我们如此的容易激动?真的全都是环境、制度、他人的错?为什么我们不能多了解一点再说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在面对反对时持保留意见?为什么我们不能坚持程序正义?我们为什么做不到逻辑攻击实证攻击而非人身攻击动机攻击?

如果我们学不会宽容,我们就不配得到自由。

你或许会说我小题大做了,又是故作惊人之语。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2011-01-08 11:30183Q大战